编辑 王雅静 文 王雅静 资料提供 人民文学出版社 IC PHOTO 美编 孙琳

近年来,“文学跨年”已经逐渐成为岁末年初一道独特的文化风景线,以文字为媒、以思想为桥,为喧嚣的岁末增添了一抹温润的人文底色。人民文学出版社主办的2026“文学·中国”跨年盛典近期圆满落幕,这场汇聚了文坛名家、新锐作家与万千读者的盛会,凭借深厚的文学底蕴与创新的呈现形式,成为本年度文学跨年活动中的一大亮点。
在“我的文学故乡”“我的文学偶像”“我的文学痴爱”“我的文学生活”“我的文学跋涉”五个篇章中,每位分享者都带着独属于自己的文学记忆与人生体悟登台。他们或追忆故乡的水土如何滋养了最初的文字悸动,在方言与风物里打捞创作的源头;或畅谈文学偶像的作品如何照亮自己的精神世界,那些经典的文字曾在迷茫时给予力量,在孤独时相伴左右;或袒露对某一部作品、某一种文体的“痴爱”,为一字一句的打磨而沉醉,为情节与人物的命运而共情;或细数日常文学生活的点滴,从书桌前的笔耕不辍,到书架上的满目琳琅,皆是与文学朝夕相伴的印记;或回望自己的文学跋涉之路,讲述创作途中的坚守与突破、困惑与成长,每一步脚印都镌刻着对文学的赤诚。五个篇章串联起个人与文学的羁绊,也勾勒出当代文学生态的鲜活样貌。这场盛典落幕之后,其影响力并未随时间消散,反而在文坛内外持续发酵。岁末年初,文学的火种在新一年的时光里,持续传递、生生不息。

文学寻根我的文学故乡古今中外,诸多优秀的作家心系成长的故乡,文字中离不开那片孕育着生命的土地。在第一章节的分享中,多位成长于不同地域的作家带领观众走进他们笔下的故乡。

文学跨越地域 创作不断发生 刘震云围绕其新作《咸的玩笑》,深度剖析了故乡与文学幽默的关系。他指出,文学真正的幽默不在语言技巧,而源于细节的幽默、情节的幽默,最终是道理的幽默。他以书中给儿女起名“巴黎”“纽约”的人物等为例,展现故乡延津如何成为幽默的源泉。刘震云表示,故乡的独特“不同”是创作起点,但文学最终要跨越地域,抵达人性共通的“相同”。《咸的玩笑》中那些荒诞而真实的形象,正是这种从地域性到普遍性的文学转化。 梁晓声则深情讲述了对故乡的深厚情感。他表示,东北独特的风土人情是自己创作的重要源泉,而东北共同的历史与奋斗,尤其是作为新中国工业摇篮所承载的使命塑造了这片土地独特的文脉与东北人特有的集体荣光。他将东北人的性格凝练为“不怕冷”的坚韧与“敞亮”的热情。演讲尾声,梁晓声现场朗诵《梁晓声说东北》的片段,其质朴真挚的文字,瞬间将观众带入那片广袤深沉的黑土地。 陈彦畅谈故乡与文学的羁绊。他坦言自己的故乡是层层拓展的版图:陕南镇安的山川、星空与五千八百多条河流,为其创作打下自然底色,《星空与半棵树》的灵感便源于此;古都西安的厚重历史、多元市井烟火,以及关中平原的文脉积淀,乃至大西北的苍茫气象,共同构筑了他书写的精神沃土。他说:“人的故乡应该是一个真实的生活,也是想象中的一种故乡。”而创作中的方言使用,既能打捞地域语言,更能打破文学同质化,为创作注入异质化活力。 叶兆言围绕秦淮文脉与文学创作的关系发表了见解。他将秦淮文脉置于宏大的中华文脉中审视。他指出,这一脉上承“文起八代之衰”的六朝文风,下接曾被视为“谬种”“妖孽”的桐城派与文选传统。他特别强调,文学的活力在于能在前人夯实的基础上不断生发新的创造。叶兆言的阐述,为理解地域文脉与当代写作的关联提供了清晰而富有思辨的视角。 青年作家索南才让的故乡在青海——海拔三千米以上的高原,离天空最近的地方。这种故乡的样貌,在中国文学版图上非常稀有。他说,我书写这片土地,从故乡的山水,认识人间的自己,从故乡的养育,体察故乡的丰饶。他的讲述将读者带入了人与自然最贴近的生命现场。 塑造文学气质 抓住文化之源 作家冯骥才、贾平凹和马未都通过一个短片,分享了自己的故乡。冯骥才认为天津兼具河的气质与海的精神,这座城市形成了市民开朗、幽默、讲义气的集体性格。他坦言,天津的两种文化氛围直接塑造了他的文学气质:笔下的“老城”故事与“租界”生活,在语言和味道上截然不同。谈到文化遗产保护,他强调,城市的历史厚重感不能因我们的无知而减损,必须用心保存。 贾平凹讲述了他与秦岭大地深厚的创作渊源。他告诉读者,他的写作生涯即从书写家乡开始。80年代他走遍商洛各县,记忆中的人事成为取之不尽的源泉。谈及陕西作家群,他形容彼此如同“群木”共生,在相互激励中向上成长,并以厚重、实在的生命力投入创作。他还坦言喜爱深入乡野的自由,唯有如此才能清空思想的条框,看到更真实的生活,并在自然中陶冶与提升自我。 作为土生土长的北京人,马未都在军队大院与胡同的双重文化氛围中成长,这种独特的混合背景深刻滋养了他的写作。谈及“京派文学”,他认为北京作为文化中心具有高度包容性,并指出从王蒙到王朔,北京文学的语言与色彩一直在丰富演变。面对城市的飞速变迁,马未都认为,许多作家书写家乡、寻根溯源,实质上是为了在巨变中“牢牢抓住文化之源”,而这正是作家赖以生存的根本。偶像与挚爱跨越时空书写生活谈及文学偶像与文学痴爱,作家以不同形式展现各自的文学故事。第二篇章“我的文学偶像”中,康震与文铮以故事会的形式,分别以东方文豪苏东坡和西方诗圣但丁为引,探讨了文学如何为跨越时空的生命困境提供智慧与慰藉。第三篇章“我的文学痴爱”则聚焦新大众文艺的探索与实践,邀请来自不同行业的作家代表,与观众共同探讨如何在日常烟火、琐碎甚至挫折中,发现并书写生活的意义。

苏东坡与但丁 从出生的眉山,到埋骨的郏县,苏东坡的行迹遍布大半个中国,在山川大地中自能领会苏东坡的生命美学,也更能品味他的文学气质。康震以其新作《康震诗词课:苏东坡12讲》为引,别出心裁地将目光聚焦于苏东坡人生中的数个关键夜晚:从黄州贬谪初到的惊恐之夜,到赤壁泛舟时面对生命渺小的哲思之夜,再到儋州中秋放下执念的自嘲之夜。他剖析了这位文学家如何在无数不眠之夜里,完成从痛苦、纠结到豁达、坚韧的精神转化。他特别指出,苏东坡的旷达并非没来由地想得开,而是源于对自己绝对自信,对自己的路非常笃定。他更寄语年轻人:面对困扰,应如苏东坡在《定风波》中所启示的,不要听莺莺扰扰的声音的干扰,只管坚定地走自己的路。 文铮则带领观众走近意大利诗人但丁的世界。他指出,但丁作为中世纪最后一位诗人,新时代第一位诗人,其精神同样深刻影响了梁启超、鲁迅等中国现代文化先驱。面对新旧交替的时代命题,文铮强调但丁身上亦新亦旧的特质——既吹响人文主义号角,又保持坚定信仰。他借此引申,提倡在功利化的当下重拾无用之用的阅读价值。 文字的力量是巨大的 曾因登上2025年央视总台春晚而广为人知的“外卖诗人”王计兵现身活动现场,与读者分享了三十七年来他如何一面扎根生活、一面坚持写作的心路历程。在他看来,真正的文学应有自己的方向,也须承载厚重的内涵。他表示,文学总能令执笔之人心怀光明、常存悲悯。于他而言,文字赋予生活以抚慰的力量,也悄然传递着人间温暖,正因如此,他从未感到生活的苦与累。王计兵动情地说道:“生活给了我多少风雪,我就能遇到多少个春天。” “菜场作家”陈慧的创作生涯与浙江余姚梁弄镇的菜市场紧密相连,她的书房是摊位一角,她的素材是菜场的人流与风景。陈慧说:“站在菜市场十八年,每天接触海量的人,在和他们互动的过程中,可能一个眼神,一句闲话,一声叹息,一个动作,就为我打开了窥视他们日常的一扇窗户。”她还认为卖杂货和写散文的相通之处在于真诚,只有真诚的态度,才能融入人群;只有真诚面对自己的情感,才能写出打动人心的故事。 宁夏西海固,在这片曾被联合国评为“最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土地上,书写成为“拇指作家”马慧娟对抗贫瘠、滋养心灵的方式。从田间地头走到文学现场,她真诚分享道:“我可以非常肯定地讲,文学可以滋生奇迹。读书、写作让我逐渐跟自卑、质疑,跟周遭的不理解和不懂得和解。是文学让我明白,自己的故事还得自己书写。也是文学,给了我力量,去面对,去表达。” 谈波的创作始终扎根于东北大连的市井日常与工厂生活,他坦言,普通人生活中“真实的故事、真实的细节、真实的温度”一直深深吸引着他。结合四十余年的写作经历,他还分享了对“新大众文艺”的理解:它是现实主义借助数字时代新技术的一次复兴和壮大,最重要的是它把当事人变成创作者,把真实的力量解放出来,这种力量是巨大的。生活与跋涉与文学为伴在活动的最后两个篇章,来自不同领域的嘉宾与读者分享了如何在工作和生活中与文学经典相互映照、共同生长。同时,正在文学中跋涉的青年作家畅谈了他们的梦想与坚守。文学的种子一旦深埋在内心,余生只能与其为伴,共赴前程。

主持人张蕾,徐则臣,葛亮,沈书枝,石一枫,主持人赵健(由左至右),青年舞者黄路霏

成长路上的文学时刻
著名编剧全勇先来到现场,与读者深入探讨了文学文本与影视影像之间相互转化、彼此滋养的独特关系。他表示:“小说和影视作品其实都是讲究留白的。一部好的影视作品,能够通过二度创作,结合演员的表演等达到一种新的平衡和统一。”全勇先还向读者介绍了其即将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新作《秘密》。他还透露,这部小说基于自己大量查找历史档案的工作,意图在宏大的英雄叙事之外,挖掘更多震撼人心的历史细节。 胡海泉通过视频分享了自己与文学始终相伴的成长历程:自幼在军旅作家父亲的书房成长,臧克家、丁玲、艾青的寄语在他心中早早埋下文学种子。少年时,他读舒婷、北岛等人的诗,尝试在深夜写诗锤炼文字,为后来歌词创作奠定基础。近年,他将北岛、徐志摩的诗谱曲发表,探索文学与音乐的融合。如今阅读延伸至人文历史,他始终通过文字与音乐,向世界传达自己的思考。 张嘉益则通过视频深情回顾了十年前出演电视剧《白鹿原》中白嘉轩一角的难忘经历。他坦言出演《白鹿原》不仅是职业挑战,更是“一次精神的返乡”。他动情提及陈忠实先生当年将手稿托付出版社时“将生命交出去”的心境,感慨自己正是在成为白嘉轩的过程中,真正体会到这份托付的重量。 青年舞者黄路霏为现场读者演绎了千古诗篇《孔雀东南飞》,她的演绎让观众深切感受到文学之光在无声的律动中传递穿越千年的情感与力量。 前进中的坚守 徐则臣的作品,似乎都跟跋涉有关。《北上》写运河的跋涉,《跑步穿过中关村》写青春的跋涉,人文社所出版作品《王城如海》,更是讲了思想在北京城的游荡和跋涉。他将自己创作中的这种动感理解为人物命运变迁的必要因素,也理解为自己思考历程的记录。他认为跋涉是变化的同义词,人生与创作无不在变化中与时俱进。 葛亮结合自己近期关注的非遗及手艺研究出发,谈到跋涉的意义是与永恒和留下有关,这是关于时间的辩证。近些年他创作的《燕食记》《瓦猫》等“匠人”系列故事都是围绕着手艺人展开,他在很多手艺人身上看到一种新鲜的力量,如何留旧布新,如何把旧的文化基因融入到新的表达形式里。他的写作与这些手艺人相伴,既是学习,也是一种跋涉。 和大多数人不太一样,沈书枝的文学跋涉,不是去到“诗和远方”,而是不断地返回故乡。沈书枝认为,一个写作者一旦开始创作,他首先想要抓取和表达的就是最切近他内核情感的部分。而作为从农村走出的孩子,将那些很难被看到的真正的农民生活表达出来,是她文学创作的内核和坚守。 石一枫正不断拓宽书写现实的路径,聚焦最新鲜的当下。他表示,自己的写作动力源于对“尚无定论的生活”的兴趣——“正因为离得近,当下才充满不确定性”。书写这种不确定,既是挑战,更令他着迷。在回顾创作历程时,他结合《借命而生》《漂洋过海来送你》及今年新作《一日顶流》,分享了长篇小说创作中的甘苦。对石一枫而言,创作跋涉中最有成就感的,正是塑造出“前所未有的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