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 康荦 文 韩哈哈美编 孙琳

电影《白日梦想家》剧照。一个性格内向、在杂志社工作了16年的胶片洗印经理,只会做白日梦,生活平淡乏味。为了寻找一卷失踪的底片,他踏上了一段冒险旅程,从格陵兰岛到喜马拉雅山,最终发现“生活”本身就是最伟大的冒险。
时代带给人的困境,越来越像走进一道没有退路的窄门。 效率把生活切成碎片,目标把快乐压成标准,连休息都要带着“充电”的功利心。我们擅长规划、擅长坚持、擅长咬牙扛住一切,却越来越不擅长好好生活。前方是必须完成的KPI,是无法推卸的责任,是悄悄老去的家人,那句藏在心底的疑问越来越清晰:人生就这样了吗。 当然不是。就在这样的紧绷里,今天,让我们走入两本书,它们告诉我们,在那些“退无可退”的时刻,我们该如何面对,又如何继续走下去。 阎鹤祥的故事,是许多中年人的真实缩影。曾经是最稳的捧哏,但在搭档转向影视后,相声主业悬在半空,几乎陷入“失业”的尴尬。外界的定义、行业的期待、年龄的压力,把他挤到一个几乎无法转身的角落。于是他骑上摩托,一路从北京到巴黎,从阿拉斯加至阿根廷,奔向地理上的“对跖点”——那个退无可退、再走一步就是回家的地方。 他在书里写:“我骑车是为了逃”。可远方依然有解决不了的困境。三万公里风沙,如同一场疯狂的游戏,带给他最朴素的觉悟:人生,重在路上的经历。 几乎同一时间,远在学术领域的大石繁宏,用另一种语言说出了相似的答案。 这位全球幸福学领军者,在《经历》里撕开一个被我们忽略的真相:现代人追逐快乐、追逐意义、追逐成功,却唯独忘了追逐经历。过度规划、过早专精、过度紧绷,让我们活成了精准却干瘪的机器,赢在了目标,却输掉了生活。 他提出“心理富足”——不是快乐最大化,不是意义崇高化,而是拥有足够多元、复杂、真实的人生故事。一时兴起的绕路、不为什么的玩耍、放下身份的笨拙、跳出计划的即兴,恰恰是对抗倦怠最有效的解药。 退无可退之时,跳出去,就是绿海。被目标困住之日,松开来,就是生活。 两个人,两条路,就这么在同一个时代情绪里相遇了。阎鹤祥尽头不是结束,是起点资料提供 世纪文景 42岁那年,阎鹤祥骑着它进入中亚,穿越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哈萨克斯坦,伊朗、土耳其,跨过黑海、阿尔卑斯山、大西洋和南美洲。那趟旅程的终点,是南美潘帕斯草原和巴塔哥尼亚高原的交汇处——他找到了自己家的“对跖点”。地理概念上讲,那是离你所有困境最远的地方,站上去,往前后左右任何方向多迈一步,你就离自己的处境又近了一步。 退无可退。

很多人认识阎鹤祥,是因为他是郭麒麟的搭档。2016年,郭麒麟开始转型影视,阎鹤祥的相声主业就悬在了半空。他在段子里说:“郭麒麟不是我的段子,他是我的处境。”年过四十,进退维谷,“往前走是父母催婚,往左走是失业,往右走是父母老去”。 所以,他要去找物理上的绝境。他想知道,人是不是真的走着走着,会遇到一摊水、一堵墙、一片海、一个被围起来的栅栏,然后就再也过不去了。 2024年,阎鹤祥站上了《喜剧之王单口季》的决赛舞台。那段关于“对跖点”的表演,把观众说哭了。他自己则在后台,满头大汗,惶惶不安。他承认,那是被挤压出来的作品。赛制逼着他走到了那一步。 学艺有句话说:“不真不是戏,全真不是艺。”艺术要高于生活,不能把血肉淋漓的真情实感全掏出来,“我没那么多血可淋”。 出发的阎鹤祥找到了对拓点,然后他发现,绝境之后还有绝境,某种程度上,骑摩托车和说相声是一回事。

如今,这段纵贯美洲的摩旅,被阎鹤祥写进首部非虚构作品《摩托一扔跳进那绿海》,由世纪文景正式出版。 书名《摩托一扔跳进那绿海》,来自他在路上一个极致的想象:在金色的沙滩边,碧绿的海水旁,想像诗里画里那样,“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把摩托一扔,跳进海里,融入自然,什么也不想。——“根本就不可能。” 在巴塔哥尼亚高原上骑行,前后没有同伴,刮着七八级大风,两只羊驼从身边走过。一切都是陌生的、虚无的。但他理想中那种出世的感觉,没有。“没人认识你是谁,你把‘我’全都放下,谁也不关心你是谁的感觉,没有。” 他当时想:我是个俗人,不是什么隐士,那种状态我受不了。我还是得回来。哪怕辛苦,哪怕有很多问题要面对。“我只适合那种纠结、紧张的,紧张有的时候给我带来一些安全感。” 骑行改变了他。但他也说,骑行只是歇了一口气,点了个逗号。 他真正想找的,是那个物理上的绝境——一堵墙、一摊水、一片海、一个栅栏,上面写着“禁止通行”。当他真的走到火地岛国家公园,坐在那里放空了很久,发现“也就那么回事”。一个当地女孩在打坐,他心想她是不是应该跟他说两句话?是不是来点化他的?像观音菩萨告诉你,你斗战胜佛了。但她没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打坐。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穿过荆棘丛生的国家公园走回去。 走回去,还是要面对真正的事。 以下内容,摘自阎鹤祥的《摩托一扔跳进那绿海》,让我们看看那些“退无可退”的时刻我们该如何面对,又如何继续走下去。
《摩托一扔跳进那绿海》
作者:阎鹤祥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出品方:世纪文景2023年6月底,阎鹤祥开始了纵贯美洲大陆的摩旅。从北美的阿拉斯加到中美洲的巴拿马,9月回京休整后,11月再次出发,从厄瓜多尔骑行到阿根廷乌斯怀亚,完成了超过10000公里的旅程。沿途的见闻和奇遇给他带来了强烈的文化冲击,过往的人生经历与眼前崭新的一切交织在一起,站在阿根廷的草原上,他意识到“人生退无可退”,勇敢面对未知才是应对之法。这是一场充满冒险精神的勇气之旅,也是一场逃离困境、给人带来安慰和力量的成长之旅。
书摘:从对跖点回望
在备忘录上记下“对跖点”这个词,是2024年1月5号。当时我正好在巴西南部,刚从圣保罗出来,很平常的一天。中午吃了烤牛肉,下午下大雨,我被困在一个加油站,一个巴西摩友和我有一辆一样的摩托车,我们聊了半天,目送他远去时我突然想到了“对跖点”这个概念。我想自己也许正驶向那个极点,一个属于我个人的极地,到了那个点,我就离家最远了,往前后左右走,都只是离家更近了。我迅速用软件定位了一下,并做了标注。即使到了乌斯怀亚,到了世界尽头,与那个点相比,离我家也是更近的,所以我能逃到的离家最远的地方,就是对跖点。没错,我骑车穿过了南美,到过阿根廷,但我并没有事实上到过那个点,因为根本没有路,我在谷歌地图上看了实景,真的没有树,真的没法上吊,如果真逃到那个点又舍不得死怎么办。“一切都是逃避”,连那个点也被我“逃”过去了。 “对跖点”对我来说更像是一个心理事实,你的内心已经经历这个事实,那个物理地点并不重要了,只是一个仪式感的载体。我的思想和心绪已经把这个东西落实了,对跖点已经实现,完全没有必要真的站在那个点上。而且,那一点真的是准确的吗?地球本身也并不是正圆,“对跖点”这个概念也并不真实存在;在变动不居的生命之流中,我该从哪里开始计算自己的对跖点呢? 直到现在,我每天都会收到各种私信,跟我讲他们对对跖点的理解。我觉得特别好,因为这个说法,我跟很多人产生了联结。你打开了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每个人都要去面对、都要去理解,这就有了一个空间,或者说一个房间,大家可以进去交谈,去排遣一下自己的情绪。每个人都有一个自我,你是要反对这个自我,离开这个自我,或者强化这个自我,守卫这个自我。逃避还是面对,这是一个问题。我好想给每个发私信的人回复啊,仿佛是一个又一个我。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过那样的心理,如果一件事有一个终极的结果,一个理想的状态,当我们真的接近了那个结果或状态,我们会退缩。万一真到了那个点,实现了那个理想,接下来怎么办?如果那是退无可退的一个点,而你真到了那个点上,还能去哪儿呢?有时候,这就是希望的秘密,也是逃避的秘密——只要我没有真的走到那个点,就还有希望;而且其中有安慰——我并不是不敢去,只是没有去。 那可能真是一个理想的对跖点,潘帕斯草原上一片荒无人烟的地方,也许谁往那儿一站都能有一种地老天荒的感觉,妥妥地体验一把过来人的百感交集。但是我没有去,我还是个有姓名、户籍和大大小小的念头的人。我的全部念头,都是一个在北京二环路旁边长大的俗人的念头,兜儿里装着手机,里面有成百上千人的联系方式。 上海在地理上的对跖点比北京好,那是阿根廷非常富饶的地方,人口稠密,空气也很好。跟自己的对跖点一样,北京也很荒芜,我小时候对北京的感觉就是苦寒之地。2019年我从燕山和太行的墙角里出发,走过阴山、祁连、天山、里海,一直跨过高加索,这一连串的山脉分隔着游牧文明和农耕文化。穿过欧亚大陆,沿着 400毫米等降水线往西,走的就是这条分界线。这一条路永远是一城一山,你在每座城里,永远会看到一座山,你从呼市到包头,从巴彦淖尔到哈密,乌鲁木齐,阿拉木图,它们永远是山脚下的一座城。我总在想,有时一座山是一个城的依靠。小时候抬头就能看见的燕山,后来成了我轮下滚过的刀锋。大石繁宏在倦怠社会,重新学习“生活”资料提供 中信出版社 我们生活的时代,倦怠感已成为一种常态。习惯了将生活切割成一个个待办事项,用效率衡量每一天的价值。工作要出成果,连放松也带着“充电”的目的。不知不觉,我们活成了运转不停的机器,却忘了感受:这样的生活,真的丰盈吗?
电影《闪灵》里,崩溃的主角用打字机反复敲打这句台词:“只工作,不玩耍,聪明杰克也变傻。”当生活只剩下严肃的目标和必须完成的任务,人的心智反而会变得狭隘。
这正是芝加哥大学心理学教授大石繁宏在其作品《经历》中试图回应的核心问题。作为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全球幸福学研究的领军学者,大石繁宏提出了一种理解“好的人生”的全新范式——心理富足。 所谓心理富足,定义并不复杂:经历尽可能多元的、复杂的人生。它不同于传统的幸福主义(追求快乐最大化),也不同于目的意义论(追求某种价值的实现)。心理富足关乎的是你积累了多少有趣的经历、多少难忘的故事。重要的不是目的地,而是旅途本身。 大石繁宏说,当生活被过度规划,我们失去的不仅是惊喜,更是人与人之间真实的联结。而“玩心”与“率性”恰是对抗倦怠的解药。 玩心并不意味着不负责任,而是一种“愿意做傻瓜”的心态——不担心个人能力,不过度自我评价,不对规范过于较真,从而在复杂性中找到智慧和乐趣。那些一时兴起的绕路、说走就走的旅程、放下身份去模仿某个角色的片刻,恰恰是让生活变得难忘的注脚。 他的思考,凝结成这本书——《经历》。书中追问的根本问题是:当我们站在终点回看来路时,我们愿意看到什么?是密密麻麻的待办清单,还是那些沉甸甸的、满载而归的经历? 如果你也曾疑惑:人生就这样了吗?如果你也感到被效率与目标压得喘不过气,下面,让我们一起翻开这本《经历》。
书摘:保持玩心,不要对自己太苛刻
是否有实证证据表明,玩心实际上是有益的呢?瑞士心理学家勒内·普罗耶对成人玩心的研究比任何人都要深入。他发现,玩心结合了经验开放性和外向性的特点,同时表现出较低的尽责性和神经质特质。它是一种“愿意做傻瓜的心态,它不担心个人能力、不过度自我评价、不对规范过于较真,并能从复杂性和双重性中找到智慧和乐趣”。总的来说,有玩心的人不会对自己太苛刻,但他们懂得在适当的时候放松自己,也明白何时需要认真对待。 在2013年的一项研究中,普罗耶发现,拥有较高玩心水平的人对生活的满意度略高于玩心较低的人群。这项研究还指出,虽然幸福的人倾向于享受与自然的亲近,但这并不是有玩心的人所必需的;相反,喜欢度假的是那些有玩心的人,而不是那些特别有幸福感的人。 最近的一项研究进一步探讨了玩心的影响。该研究将参与者随机分配到两组,一组被要求记录一周内所有充满玩心的经历,而另一组则没有这样的任务。结果显示,那些记录了自己玩心体验的人不仅在干预结束时报告了更高的生活满意度和更低的抑郁水平,而且这种正面影响甚至持续到三个月之后。尽管研究作者们并未直接测量心理富足或意义感,但我可以合理推测,玩心可能通过增加新奇且有趣的经历来提升个体的心理富足水平。 和玩心一样,率性而为也能丰富我们的生活。 我们生活在一个高度计划化的时代,日程安排紧凑,留给率性活动的空间极为有限。疫情带来的远程工作转变更是进一步减少了这种即兴互动的机会。斯坦福商学院专注于工作团队、协作和创新领域的教授帕梅拉·海因兹对此极为关注。她思考的是,分散办公的团队,在协作和创新的速度上是否能够与所有成员集中在同一地点的团队相媲美。为了解答这个问题,海因兹教授与马克·莫滕森合作,对一家跨国企业研发部门下的49个团队进行了研究。研究结果显示,地理上分散的团队相比集中于同一地点的团队,其即兴交流次数更少,成员间共享的身份认同也较弱,并且在任务上的分歧更多。基于此,海因兹和莫滕森总结道:“即兴交流对于构建共同身份至关重要,它促进了共同情境的形成,并有助于分布式团队在冲突升级前识别并解决问题。”
《经历》
作者:[美]大石繁宏译者:陆霓出版社:中信出版社出品方:中信·先见究竟什么才是真正“好的人生”?针对这一问题,心理学家众说纷纭。幸福主义认为,好的人生应当是快乐至上;目的与意义论则提出,实现某种价值和意义才是人生的真谛。这两种路径或许有效,但是各有陷阱:对幸福抱有过高的标准和过强的执念往往会适得其反,让人陷入永远难以满足的漩涡;而对目标和意义的追求也会削弱过程中的感受。如今,幸福学新星、芝加哥大学心理学教授大石繁宏提出第三种美好人生的范式:心理富足。心理富足的定义很简单:经历尽可能多元的、复杂的人生。比起为做过的事后悔,人更会为自己没做的事遗憾。当我们拥有越多有趣的经历和故事,内心就越富足。与幸福和意义不同,心理富足无关你对生活走向或人生意义的总体感受,而在于随时间积累的经历与体验。重要的不是目的地,而是旅途本身。经历,就是让我们站在终点回望来路时,发现自己拥有沉甸甸、满载而归的,无憾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