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或不爱 找回自我
时间：2025-12-04 17:45 来源：北京青年周刊
编辑王雅静 文韩哈哈 资料提供 理想国 美编崔洪洋
我们正身处一个亲密内耗的时代。一方面，我们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渴望被理解、被看见，追求灵魂的共鸣；另一方面，我们又似乎普遍失去了投入一段深度关系的耐心与勇气。这是一场集体的心境转向。我们是被时代所伤，故而“爱不动了”，还是在觉醒之后，主动选择了“不爱了”？曹雪敏的新作《我们为什么不爱了：走出亲密内耗》正是切入这一社会症结的深度诊断与疗愈手册。本书作者以其深厚的心理学背景和十余年咨询经验，带领我们穿越迷雾，探寻现象背后的深层动因，并指明一条无论爱或不爱，都能找回自我、活得清醒而轻松的道路。
作者:曹雪敏
出版社:上海三联书店
出品方:理想国
当“不爱了”成为一种普遍情绪
曾几何时，爱情是文学歌颂的永恒主题，是人生幸福的终极答案。然而，一种新的时代情绪正在弥漫——“不爱了”。从数据上看，单身与独居人口激增，结婚率几近腰斩，而出轨率却高得惊人；在话语里，“恋爱脑”从浪漫沦为贬义，大学生活不再是“不谈恋爱就不完整”，年轻人更愿意将情感投注于手办、宠物或AI虚拟恋人。影视剧中，“搞事业”的呼声远高于“谈恋爱”，对传统爱情叙事的全方位“祛魅”正在进行。在渴望爱与逃避爱之间，我们耗尽了心力——构成了我们时代独特的“亲密内耗”。曹雪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矛盾，她说，“不爱了”可能是一种主动的、进步的自由选择，也可能是面对创伤与困境时一种被动的防御与让步。
为何我们会陷入如此普遍的内耗？《我们为什么不爱了》一书通过12次专属心理咨询的框架，系统地剖析了背后的复杂成因。这不仅是个人情感的困惑，更是社会结构、文化观念与个体心理交织下的必然结果。
现代社会将“做自己”奉为圭臬。这固然带来了解放，但也为爱情这一需要妥协、融合甚至牺牲的“合作项目”带来了巨大挑战。当我们带着一个完整的“自我项目”进入关系，任何磨合都可能被视为对自我的威胁：我们害怕在爱中失去自我，于是干脆选择不开始。爱的主语，首先是“我”，但当“我”被无限放大，“我们”便难以立足。
另一个方面，在一个效率至上的时代，经济理性也无情地侵入了情感领域。我们开始不自觉地计算在一段关系中的“投入产出比”。书中分析“人性矛盾”与“出轨”的判断，或许正指向了这种算计：当关系出现问题时，我们的第一反应不再是“如何修复”，而是“换一个会不会更划算”？这种“超市化”的亲密关系观，使得感情变得脆弱和可丢弃，消解了其本应具有的坚韧与厚重。
消费主义和互联网技术也为我们提供了海量的情感替代品。如书中所观察到的，相比于真实关系中复杂、耗神的相处，偶像剧、游戏、短视频以及AI恋人提供了低成本、高回报的多巴胺刺激。我们的注意力被极度碎片化，再也难以凝聚起那份深入了解另一个复杂灵魂所需的耐心和专注。
本书中，曹雪敏将“原生家庭”置于首章，足见其重要性。我们的爱的模式，早在童年就已写好了“自动程序”——不懂爱的父母，可能造就了不懂爱、不敢爱，甚至认为自己“不配被爱”的我们。书中通过真实案例揭示，那些难以启齿的心理创伤，如何在潜意识中支配着我们成年后的亲密关系，让我们要么重复痛苦的模式，要么因恐惧而彻底关闭心门。
近年来女性主义的广泛传播，也彻底撼动了传统的爱情与婚姻基石。当女性在经济和思想上日益独立，她们不再需要依附于婚姻来生存。然而，平等互敬的“新亲密关系脚本”尚未完全建立，这种青黄不接的状态让许多人在关系中感到困惑与疲惫，于是，“不爱了”成了一种对旧结构的安全逃离。
从“为什么”到“然后呢”：爱很好，不爱也很好
《我们为什么不爱了》一书的卓越之处，在于它并未止步于现象分析。作为一位“自己淋过雨”的作者——曾经历断崖式分手与家人重病的双重打击——曹雪敏深知，比剖析原因更重要的，是提供一条切实可行的重生之路。本书的第二部分“不爱了，然后呢”，便是一场从认知到行动的系统修复。
核心的转变：从“我不值得被爱”到“我值得被爱”，便是修复之路的基石。曹雪敏从“羞耻感”入手，因为每一个羞耻感爆发的瞬间，都是我们在精神上想要自我消灭的时刻。唯有先确认自身的价值，才能摆脱在关系中乞求认可或害怕失去的困境。学习爱，尤其是爱自己，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一项需要学习、掌握的技能。“从此，不再希求幸福，我自己便是幸福”，就代表着一种终极的解放——当我们把幸福的权柄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是否投入一段亲密关系，便真正成为一种自由的选择，而非生存的必需。无论是选择去爱，还是选择不爱，其底层都是同一个坚实、完整而自足的自我。
重要的，不是纠结于“我们为什么不爱了”这个现象本身，而是如书中所倡导的，借此机会“在关系中照见自我”。无论我们最终选择哪条路——是重整旗鼓再次出发，还是安然享受一个人的自在——都能带着一份清醒的觉察与不惧失望的勇气。
最终，我们追求的，不是被社会规范所定义的爱情或婚姻，而是那种真实、流动、超越标签的爱的本身。当爱的主语始终是那个挺拔而完整的“我”时，我们便能坦然地说出：爱很好，不爱也很好。
原生家庭、性别偏见、权力关系、分手、出轨、中年危机……围绕爱与亲密关系中的12个议题，曹雪敏针对性地展开一次私人定制的心理咨询。如果你刚走出一段亲密关系还没有摆脱创伤；如果你已经决定不爱了但需要坚定决心；如果你还想要建立一段亲密关系但又害怕受伤；如果你正身处亲密关系中但遇到问题需要倾诉；如果你想更了解自己的亲密关系，不管是作为子女还是身为父母……这都是一次亲密关系的专属咨询。(以下文字摘自本书)
从“我不值得被爱”到“我值得被爱”，需要几步？
从这一讲开始，我们将进入本书的第二模块“不爱了，然后呢”。在这一模块中，我们将聚焦“不爱了”之后的自我修复、自我重建。作为这一模块的开篇，我将在这一讲中重点和大家分享与羞耻感有关的自我修复。为什么以“羞耻感”切入？因为每一个羞耻感爆发的瞬间，都是“精神上想让自己消失”和“不爱自己了”的时刻。逃避羞耻感，就是在远离完整的自我，也会错过改变或成长的契机。
那么，如何察觉自己的羞耻感？怎么发现自己的逃避？又该怎么超越羞耻感，获得更完整的自我和爱呢？让我们一步步展开。
为什么从“羞耻感”开始？
“羞耻感”和“不爱了”经常互为因果。一个人不被看见、不被接纳、不被爱会产生羞耻感。比如我们之前提到的作为被出轨的一方和作为关系里的第三者，再比如被遗弃、被分手的人，都可能因为不被对方爱了而深受羞耻感的煎熬。反过来，一个人有羞耻感，又会让他无法用真实的、完整的自己去和别人相处，错过爱自己、爱他人和被爱的机会。
上一讲提到，情绪的背后是想法、需求和价值观。那么，羞耻感这一情绪背后的想法是什么呢？
羞耻感的背后是“我不好，我不可爱，不值得被爱”，甚至是“我身为人类，存在着一些根本性的缺陷，我应当消失，我的存在本身就是耻辱”。这种想法彻底否定了自我和自我存在的价值，从根本上不爱自己了，也从根本上放弃了自己。而一个从根本上不爱自己、放弃了自己的人，无力、无能主动去爱别人或承接别人的爱。换句话说，羞耻感会让人丧失“爱的能力”。
从这个角度来看，所有有关爱的、一直隐痛的创伤深处，一般都有羞耻感在呐喊。在呐喊没被听见之前，我们会持续自责、自我贬低甚至自我抛弃。但如果留心去听见呐喊，并去思考呐喊背后的想法，我们会渐渐发现，有问题的其实并不是我们，而是我们的关系、我们所在的环境。而意识到“这不是我的问题”的时刻，往往就是疗愈开始的时刻。
重新认识“羞耻感”
什么是羞耻感？
羞耻感是指当个体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想法或自身特征违反了社会公认的道德准则、价值观，或是没能达到自己内心期望的标准时，所产生的一种痛苦、难堪甚至自我贬损的感受。羞耻感有各种各样的躯体表现，比如脸红耳赤、目光闪躲，不敢直视他人，好像害怕被看穿内心的窘迫。身体也会变得僵硬，动作变得不自然。有的人还会微微颤抖，心跳也会加快。
在认知上，羞耻感会让个体陷入强烈的、负面的自我审视，不断质问自己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或者有这样的想法，觉得自己很糟糕、很差劲，在他人面前低人一等；还会担心别人也像自己看待自己一样，对自己持有负面评价。于是，在各种关系和社交中变得畏首畏尾，害怕再次发生相似的让自己蒙羞的情况，严重时还可能导致对社交的彻底回避，只想把自己“藏”起来，躲开他人的目光和可能的评判，也躲开内心的自我审视。
说到“羞耻”，我们可能会联想到它的近义词“羞愧”。这两种情绪因为表现相近而常常被混为一谈，但它们背后的想法并不一样。
比如，同样是贫穷，羞耻背后的想法是“我穷，我是个失败者，我会被抛弃”，但羞愧的想法是“我穷，我没法给家人好的生活”。换句话说，羞耻关乎“我是谁”这个问题，是做人的失败；而羞愧则关乎“我做了什么”，是做事的失败。
不过，其实每个人身上都有羞耻感，只是强度和广度不一样。我们也可以从强度和广度这两个维度来观察自己的羞耻感，从轻微到强烈，从具体到泛化。
从强度来看，轻微的羞耻感可能是在别人面前不小心说错了一句话，当下脸微微一红，心里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能调整过来，继续正常交流。而强烈的羞耻感就像是自己犯了一个大错，瞬间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交流也进行不下去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耿耿于怀，甚至影响到日常的情绪和行为。从广度来看，具体的羞耻感表现为只对某一件特定的事感到羞耻，例如对学历感到羞耻，就会避免谈及学历，但其他方面依然自信。而泛化的羞耻感就是一旦遇到类似失败或者不如意的情况，不管是工作、社交还是生活中的点滴，都会觉得自己不行，陷入一种全面性的自我否定，甚至成功时也依然觉得自己是失败者。
当一个人的羞耻感变得强烈又泛化，那就是需要警惕的时刻了。
记录“爱”的文字
《爱欲之死》
作者:[德]韩炳哲出版社:中信出版社
出品方:见识城邦
译者:宋娀
当代数字媒体技术迅猛发展，人们的交流和情感模式都发生了极大变化。人们对于爱欲（Eros）的理解和渴望，不再像古希腊时代那么简单明了。在日渐自恋和同质化的人群里，人们寻求爱欲，却备受孤独，且丧失了精神上的想象力和创造性。作者分析并揭示了这一困境的根源和实质，呼吁人们勇于否定自我，肯定他者，重建想象力，重塑爱欲。
《爱的艺术》
作者:[美]艾里希·弗洛姆出版社:上海译文出版社
出品方:99读书人
译者:李健鸣
《爱的艺术》是德裔美籍心理学家和哲学家、法兰克福学派重要成员艾里希·弗洛姆最著名的作品，自1956年出版至今已被翻译成32种文字，在全世界畅销不衰，被誉为当代爱的艺术理论专著最著名的作品。在这本书中，弗洛姆认为，爱情不是一种与人的成熟程度无关，只需要投入身心的感情。弗洛姆进而提出，爱是一门艺术，要求想要掌握这门艺术的人有这方面的知识并付出努力。
《单身社会》
作者:[美]艾里克·克里南伯格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出品方:99读书人
译者:沈开喜
在1950年代，美国人口中只有22%的人单身生活，而今天，超过一半的美国人正处于单身，而其中，3100万人独自生活。独居人口占到了美国户籍总数的28%，这一比重使之成为美国最普遍的家庭形式，甚至超越了核心家庭的所占比重。在本书中，艾里克·克里南伯格向人们证实，这一数字背后绝非是一时的潮流走向，事实上，这正代表着自婴儿潮以来最重大的社会变革——我们正在学习单身，并由此带来了全新的生活方式。
《自我决定的孤独》
作者:[德]伊丽莎白·冯·塔登出版社:广东人民出版社
出品方:万有引力
译者:顾牧
不再用纸币交换商品，不再亲自去市场购物，不再与人近距离交谈，在隔离中逐渐适应居家办公、在线教育……我们似乎可以和所有人保持距离，保持一种无接触的生活。这是“社恐”的福音，还是孤独的当代症状？本书试图告诉我们，孤独是如何在现代社会中发生的，它不窥视人心，不要求个人的自省，而是从生理学、历史和文化、法律和政治的“外部视角”，为现代人普遍的孤独感做出诊断。
《爱的终结》
作者:[法]伊娃·易洛思出版社:岳麓书社
出品方:浦睿文化
译者:叶晗
为什么我们不爱了？
这既是一部关于“心碎”的历史记录，也是一部批判资本主义和消费文化的学术扛鼎之作。伊娃·易洛思潜心二十年研究，结合社会学、心理学、哲学等相关理论资源，从大量文学作品、社交软件、影视、访谈和咨询中抽取出丰富的案例，为我们展现出现代社会如何影响了人们的情感结构和关系。
《冷亲密》
作者:[法]伊娃·易洛思出版社:湖南人民出版社
出品方:浦睿文化
译者:汪丽
在资本主义和消费文化盛行的当下，我们与人相识的机会和方式越来越多，互联网更是为我们打开了海量的选择之门，但无论是进入还是持续发展一段恋爱关系，或者更简单地说，爱上一个人，正变得越来越难了。社会学家伊娃·易洛思研究人类情感和资本主义之间的关系二十余年。在本书中，她提出了“情感资本主义”的概念，意指情感关系和经济关系彼此定义和塑造的双重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