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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 在末日般恐惧中 重申艺术的力量
时间:2025-10-23 18:27 来源:北京青年周刊


编辑 康荦 文 王雅静 资料提供 译林出版社 美编 聂琳



他那富有感染力与远见卓识的作品,在末日般的恐惧之中重申了艺术的力量。


 ——2025年诺贝尔文学奖颁奖词

  北京时间10月9日晚,2025诺贝尔文学奖在斯德哥尔摩揭晓。71岁的匈牙利作家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获得本年度诺贝尔文学奖。

  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Krasznahorkai László,1954—)是匈牙利当代最重要的作家之一,被称作“匈牙利启示录大师”“卡夫卡与福克纳的综合体”“麦尔维尔的继承人”“最神秘的欧洲反乌托邦艺术家”。诺奖评奖委员会称,这位以反乌托邦和后现代小说闻名的71岁作家是“一位伟大的史诗作家,承袭从卡夫卡到托马斯·伯恩哈德的中欧传统,并以荒诞主义和怪诞的夸张为特征。但他的才华还不限于此,他还将目光投向东方,采用了一种更加深沉和精细的基调”。

  1954年,拉斯洛生于匈牙利边境小城久勒,父亲是律师,母亲为公务员。少年时期,他已是当地知名爵士钢琴手,乐队中唯一的“未成年人”,音乐赋予他浪漫气质与内在律动感。

  大学初期,拉斯洛遵从父愿攻读法律,但枯燥的法学无法满足其精神需求,最终转入文学院攻读大众教育。读书期间做过出版社文书、编外记者,甚至地板打磨工,这些经历成为他日后创作的养分。

  1977年,拉斯洛发表处女作《我相信你》,但真正成名是1985年的长篇《撒旦探戈》。这本书一出即被誉为匈牙利文坛巅峰,奠定其“熔岩缓流式长句”与反乌托邦主题的文学标签。


  《撒旦探戈》海报


  拉斯洛的作品被归为“放射性叙事”,情节仅占1/8篇幅,余下7/8是对人物内心的哲学注释。他拒绝线性叙事,以碎片化拼贴揭示“世界本质是混乱”,被称为“匈牙利卡夫卡”。苏珊·桑塔格称其为“当代最富哲学性的小说家”。

  拉斯洛与导演塔尔·贝拉长期合作,其长句为电影长镜头提供文学基础。《撒旦探戈》《鲸鱼马戏团》(改编自《反抗的忧郁》)均以超长镜头呈现时间的黏稠感,形成“文学-影像”的双重启示录。2011年,拉斯洛与塔尔·贝拉合作的影片《都灵之马》获柏林电影节银熊奖。2019年,根据拉斯洛作品改编的同名电影《撒旦探戈》曾在中国上海国际电影节展映,长达7个多小时的该片是开票后最快售罄的影片之一。

  在中文世界,拉斯洛的作品已多有译介,比如下文中译林出版社出版的《撒旦探戈》,以及11月即将推出的《温克海姆男爵返乡》。

书摘(摘自《撒旦探戈》):第一部分---他们来的消息


书封简介:

书名:《撒旦探戈》
作者:[匈牙利]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
译者:余泽民

  十月末的一个清晨,就在冷酷无情的漫长秋雨在村子西边干涸龟裂的盐碱地上落下第一粒雨滴前不久(从那之后直到第一次霜冻,臭气熏天的泥沙海洋使逶迤的小径变得无法行走,城市也变得无法靠近),弗塔基被一阵钟声惊醒。离这里最近的一座小教堂孤零零地坐落在西南方向四公里外、早已破败了的霍克梅斯庄园的公路边,可是那座小教堂不仅没有钟,就连钟楼都在战争时期倒塌了,城市又离得这么远,不可能从那里传来任何的声响。更何况:这清脆悦耳、令人振奋的钟声并不像是从远处传过来的,而像是从很近的地方(“像从磨坊那边……”)随风飘来。他将胳膊肘支在枕头上,撑起上身,透过厨房墙上耗子洞般的小窗口朝外张望,窗玻璃上罩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在幽蓝色的晨幕下,农庄沐浴在即将消遁的钟声里,依旧喑哑,安然不动,在街道对面,在那些彼此相距甚远的房屋中间,只有医生家挂着窗帘的窗户里有灯光滤出,那里之所以能有光亮,也只是因为住在房子里的主人已经许多年不能在黑暗中入睡了。弗塔基屏住呼吸,生怕漏掉哪怕半声正朝远处飘散的铿锵声响,因为他想弄清楚这阵钟声到底来自何处(“你肯定是睡着了,弗塔基……”),所以他绝对不能漏掉任何一点声响。他一瘸一拐地踩着厨房冰冷的地砖,迈着令人难以置信的柔软猫步走到窗前(“难道没有一个人醒着?没有人听到?难道除了我,谁都没有听见吗?”),他推开窗户,探出身子。清冽、潮冷的空气扑面袭来,他不得不闭上一小会儿眼睛;公鸡的鸣叫、远处的狗吠和几分钟前刚刚刮起的凛冽刺骨的呼啸寒风使周遭变得更加沉寂,不管他怎么竖起耳朵都无济于事,除了自己沉闷的心跳声外,他什么都没有听见,仿佛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半梦半醒的魂灵游戏,仿佛只是“……有谁想要吓唬我”。

书摘(摘自《温克海姆男爵返乡》):警告


书封简介:

书名:《温克海姆男爵返乡》
作者:[匈牙利]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
译者:余泽民

  他从果篮里拿出一只苹果,擦了擦,举起来对着灯光检查了一下,看看它是不是每个部位都锃光发亮,然后放到嘴边,似乎想要咬一口,但是并没有真的咬下去,而是将它从嘴边拿开,放在手掌里开始转动,同时用目光缓缓地扫视站在他面前的那一群人,随后将拿着苹果的那只手垂放到大腿上,深深叹了一口气,将身体向后稍微靠了靠,经过一段——对这个天赐的世界来说——毫无任何意味的长久沉默之后,终于开口说,他们愿意怎么称呼他,就怎么称呼吧,尽管他的建议是,最好什么称呼都不要用,因为一个人可以这样或那样地称呼他,只是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无论怎样他都感觉不到有人在叫他,在对他说话,“我感觉不到你们在叫我,”他用金属般的嗓音说,“总而言之,你们永远都不知道该怎样叫我,因为你们找不到合适的称呼,对我来说,只要你们能够好好使用你们的乐器,那就足够了,因为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说的就是这个,你们应该如何使用你们的乐器,要让它们演奏点什么,让它们发出乐音,”他提高了嗓门,“换句话说,让它们展示自己。”他继而解释,有一点他们应该清楚,他已经知道了一切,但他并不想对此多费口舌,他随即补充,用不着他过多解释,一切不言自明,他知晓一切,完整地掌握所有的情况,这当然涉及他们的一切,他边说边举起了那只拿着苹果的手,他用四根手指将苹果紧紧攥在手心,同时伸出食指,指着他们,“你们,你们这些乐手,要将你们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不能向我隐瞒你们的秘密,这一点至关重要,我必须及时知道所有的一切,即便,我再强调一遍,即便我预先就已经知道一切,了解所有详细得不可能再详细了的细节,你们也不得对我有任何的隐瞒,即便是琐碎的小事也必须向我报告,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你们有义务事无巨细、绝无保留地向我报告,或者说,我要求你们要信任我,”随后他解释自己这些话的意思……